编者按

2007 年10 月，北京电影学院动画学院段佳教授应国际动画协会（ASIFA）旧金山主席卡尔· 科恩（Karl Cohen）之邀，前往美国西海岸一带讲学。在国内，人们普遍认为中国动画早已走向世界，因为从20 世纪60 年代起就在国际电影节获了很多奖，常可以听到动画界进入国际市场的豪言壮语。然而旧金山伯克利电影资料馆的组织者却问段佳：“中国动画有颜色么？”今天，当我们就中国动画议题产生碰撞时，国内外差距竟如此之大。本来段教授准备去讲中国文化与动画艺术的关系，而来自伯克利的询问，加之接下来的沟通，令她觉得能够把中国的经典和历史介绍出去就不错了。于是，她将演讲的题目定为：“中国动画的魅力”。独具东方神韵的中国动画自然让美国人大为震惊。回国后，段佳针对美国人对中国动画的观感和认识，对中国动画存在的问题，以及与世界动画存在的差距有更深入的认识，于是有了此文《中国动画向何处去？》。

提要

发展的断层、市场的盲目性、动画重电视而轻电影的倾向，缺乏真正有资质的独立制片人等等，是造成当今中国动画困境的原因。本文基于对这些现象的分析，为中国动画的出路提供思考和建议。

作者

段佳  北京电影学院78 班美术系毕业，后在中央电视台做动画编导10 年。20 世纪80 年代起作品曾10 次获全国奖项（2005 年以3D 动画《荷》6 次获得全国同年所有重大动画竞赛奖项）。多次赴法国、德国、美国、韩国，以及欧洲其他国家参加国际电影节。并在国内举办国际性学术活动。1993 年因中国动画人才匮乏，回母校教学。历年分别招收动画史论、动画剧作、动画导演创作硕士生。著作有《世界动画史》及中国唯一个人动画文学剧作集《梦蝶集》。

一、中国动画今日之分析

中国动画早在20 世纪60—80 年代曾跨越文革断层而两度辉煌，先于故事片20 年频频获得诸多国际电影节奖项，被国际上誉为“中国学派”。不过，从90 年代初却跌落下来，徘徊低谷近20 年。而正是在这段时期，特别是20 世纪末21 世纪初，世界动画迅猛发展。在改革开放之后的漫长经济转型期，电影部门每年曾将大量资金投入故事片，常血本无归入库了结；而大量的动画资金又投进央视动画部，却把“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这个世界知名的品牌，交给了至今尚未成熟的市场，任其自生自灭。大量的国外加工片进入，美影厂人员流失，青黄不接。原创动画电影自20 世纪80 年代末中断后，又在《宝莲灯》后中断了多年。不容忽视的断层和多年的“另册”不但削减了动画家们历尽艰辛所创造的经典之光芒，削减了中国动画在影坛上的艺术乃至文化的高度，同时也影响了动画本身的发展。

有些人责怪前辈们只求艺术不求市场。那个时代哪里有市场？如果市场就是票房和观众，那过去的动画片当然是有观众（市场）的。电影院里常年放映动画片，有很高的上座率。加上后来电视台播出的次数，如就票房计算，美影厂早发大财了。说前辈只做电影不做电视，更是错误。前辈们一直都与时俱进，抛开《葫芦兄弟》、《黑猫警长》等不谈，央视的第一部电视动画片就是美影厂老导演和我们这些新人一起制作的。

但是，这次美国之行让我真的看到中国动画过去的欠缺。以前中国市场虽然观众很多，但在计划经济下，投资是国家，赚钱也是国家。我们缺失的是国际“市场”，这是最重要的！过去我们有世界等级的中国“产品”，却失去了“商机”。而现在，当我们天天热衷于市场的时候，却没有了好“产品”。我们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中国学派”曾几乎与米老鼠、唐老鸭一样家喻户晓。现在，不要说国际市场，国内的市场我们是否真的拥有了？如今不妨做一个调查研究，单说电视动画制作大大超过了美影厂当初，产量有了大进步，但是到底有多少是观众真正喜欢看的？我们可以禁演禁播国外的动画，却不能强迫观众喜欢我们自己的。我们可以一味填鸭电视窗口，可年轻人不喜欢，情愿通过网络和盗版去看日本、美国或韩国的动画。我们可以把网站也封了，但他们还是可以不喜欢。赢得市场必须作品本身吸引观众，通过智慧“赢”得。应该清醒的是，我们太缺好的作品去占有市场。

动画“产品”不是靠发烧得来的。若干年来投入了这么多资金，建立这么多基地，一年又一年依然没有出现过一部质量接近《大闹天宫》之类的可以走出国门的影片！曾经的美影厂成为了“神话”？

盲目急功近利带给我们什么？如果大概统计一下近五年来动画“产业”，无论国有资产还是民营资产，究竟有多少人民币打了水漂？恐怕这个数字统计出来负总产值大得惊人！

大投入的《魔比斯环》市场的失败，教训是惨痛的。九年前的《宝莲灯》在美影厂断档十几年后，虽然低于观众的期望值，但是在政府的大力支持下，仍得益于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投资1300 万依然有赚。不过今天，如若《小兵张嘎》其故事真的做得强于《萤火虫之墓》的感动，能有好的发行么？恐怕依然会被发行和购片者挡驾。如果真的支持动画发展，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本应体现在有适度的推动市场的能力。《小兵张嘎》的尴尬，说明了深而且长的代沟，凸显出市场的现存困扰。一方面是陈腐观念对动画的一无所知，另一方面年轻人早已被巨大的外来讯息培养，对动画具有着高强度的需求和期望值。《小兵张嘎》正卡在了中间。而接下来上海美影的新片《勇士》，又一次票房败北。代沟依然是断层所带来的。而如果《小兵张嘎》、《勇士》能够收回一定成本，就将会刺激下一部再下一部，并继续向前。结果连续的重创一次次带给奋力向前者以希望——失望——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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