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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
本文以多元的文化视角对德国电影中的移民影像进行了史学上的梳理,透过复杂纷呈的银幕影像,让我们看到一个清晰的移民文化现象。这其中既有融合,也有疏离,面对这种全球化的移民趋势留给了全人类的思考。
作者
张陶 2005 年毕业于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德语系,2005 年至今于北京电影学院电影学系攻读硕士研究生,专业方向为德国电影史及电影理论研究。
从二战后引入大批客籍工人,到两德统一及欧洲一体化进程中涌入的移民潮,今天的德国已经有近五分之一的居民具有移民背景。然而,对于一向以德意志民族为骄傲的德国而言,移民在带来巨大劳动力支持及多元文化资源的同时,也带来了许多不可忽视的社会问题。当代德国移民题材电影以其丰富的题材和多样的美学追求,展示出德国电影人交织着忧思与希望的社会思考,以及新一代移民电影人在德国文化中疏离与融合的复杂心态。
一、新德国电影:陌生化的“他者电影”
从上世纪50 年代中期到70 年代初,致力于战后重建和经济恢复的西德从土耳其、希腊和意大利、葡萄牙、摩洛哥、南斯拉夫等国引进了大批劳动力,作为战后重建的重要力量。1 据德国移民局不完全统计,这期间大约有400 万外国劳工来到西德, 西德由此进入了“客籍工人的时代”。2 大量涌入的客籍工人给西德建设带来蓬勃生机,但同时也由于他们在种族、文化和宗教等方面与德国社会的差异而带来了一系列问题,造成了西德经济复苏与文化滞后的鲜明对比。50 年代充斥德国影坛的逃避现实的“故乡片”(Heimatfilm)充分体现了当时弥漫西德社会的享乐主义思想。德国人竭力忘记二战中犯下的罪行,在“美好”的故事中寻求物质生活带来的满足。进入60 年代,在左派学生运动和越战引发的反战思潮中,德国也展开了反叛父辈,尤其是反思德意志民族中残余的法西斯毒瘤的学生运动。在电影界,受到法国新浪潮、巴西新电影等关注政治及社会现实的电影运动的影响,德国也展开了一场“新德国电影运动”(Der Neue Deutsche Film),要求变革电影语言、创新电影题材,反抗“爸爸电影”(Papa’s Film)僵化的电影形式,并通过“新电影”对德意志民族的法西斯主义进行反省,对西德社会沉溺于物质享乐表面下的深层冷漠进行揭露。在这样的背景下,旅居德国的大量客籍工人就自然而然地与同性恋、老人、妇女等社会弱势群体结合在一起,进入了负有社会使命感和政治良知的电影人的视野。客籍工人在德国社会中的他者地位,以及由此感到的孤独与冷漠,也在这一时期移民题材电影中得以充分展现。但是,由于“新电影”注重政治隐喻与社会批判,使得这些表现移民题材的影片总体上呈现出一种“陌生化”(Entfremdung)的美学倾向。编导通过淡化情节、简化台词等手段和具有象征意味的故事安排,刻意地强调影片背后某种政治内涵的表现,从而忽略了影片与观众之间的关系,造成了一种具有疏离性的间离效果。所以,与其说这一时期的移民电影是在讲述客籍劳工的故事,倒不如说是单纯地表现了编导的某些政治倾向。
较早涉足这一题材并充分体现出这种“陌生化”美学追求的是新德国电影运动的主将之一赖纳·维尔纳·法斯宾德(Rainer Werner Fassbinder)。1969 年,在他的第二部长片《卡策马赫尔》(Katzelmacher) 中,由法斯宾德亲自饰演片中的希腊工人,他以一种无政府主义者的状态打破了德国人平静的生活。片名“卡策马赫尔”是当时西德人对意大利客籍工人的蔑称,意为“像猫一样繁殖的人”,是对他们旺盛的生殖能力的讽刺。影片通过表现希腊工人受到的种族歧视及其带来的暴力冲突,探讨了人性中的丑恶及隐藏在德意志民族意识中残余的法西斯精神。这部改编自法斯宾德同名戏剧的影片,具有浓厚剧场风格,通过非写实的环境及人物塑造,使观众与影片保持一定距离,从而能够较为冷静地对影片表达的深层主题进行思考。法斯宾德1974 年拍摄的另一部影片《恐惧吞噬灵魂》(Angst essen die Seele auf) 同样延续
了这一风格,以冷静的视角在看似平淡的情节推进中,通过简练的台词准确地表达出人物的内心情感,将西德社会排外、冷漠的人情放在聚光灯下供人们审视:一个德国老妇人和一个摩洛哥工人在冷漠的西德社会中走到一起,相互慰藉。然而深深植根于西德社会的排外思想及资本主义物质社会中的冷漠人情给他们的婚姻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而种族、文化和年龄等方面的差异更使这场缘于慰藉的婚姻面临解体。可以说,这一时期的西德影片贯穿着一种对于客籍工人、同性恋者、妓女等社会边缘人群的同情与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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