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 述：宋汝棼 白 岩 徐 虹 黄宗江 王云霞 杨允铭 罗艺军

采访/整理：张晓慧

宋汝棼：我介绍海默到晋察冀

20 世纪40 年代，北京有个育英中学，现在改名叫二十五中，在北京东城区灯市口大街，是美国基督教长老会办的中学。我是山东烟台人。海默是山东黄县人，但是他也在烟台念过书。当时，烟台人到北京念书的不少，来念中学的就喜欢上育英中学，因为育英中学是教会学校，日本统治的势力相对比较弱。我在烟台有一些好朋友是共产党员，1937 年他们都到抗日根据地去了，我那个时候只有15 岁，他们觉得我年龄太小，没让我去。1940 年我18 岁，到育英中学念高三，当时我刚加入共产党，开始做地下工作。海默在育英上高一，比我低两级，我跟海默很谈得来。在育英中学有烟台人一二十人，因为是老乡，大家都很熟。当时有一部分同学爱看进步书，其中就有海默。海默在育英中学时就喜欢写东西，育英中学有个《年刊》，那一年有个征文叫《剑栈风樯的旅客》，海默得了第二名，前三名的文章都登在年刊上，他文章的署名是他的本名“张泽藩”，大致是写一个壮志凌云，为了追求真理而各处漂泊的旅客。那时我们有两个思想，第一个是要抗日，因为日本鬼子已经占领了中国的很多地方，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要是不抗日就太可耻了。第二个是不喜欢国民党，认为国民党花天酒地，都是官迷。海默跟我说他在育英中学念书念不下去，他得抗日。当时他不知道我是共产党员，那时共产党员是要保密的。我就问他打算怎么办，他说他想去抗日根据地，我说那我送你去吧。当时，北京地下党的党员很少，抗战初期很多党员都去抗日根据地了，1939 年和1940 年党中央又决定要加强敌后的工作，希望有些人在大城市做地下工作，但是海默的性格太直，我们也考虑他做地下工作可能不太适合，就把他送走了。我们原先是属于晋察冀的组织部领导，后来成立了城市工作部，就归城市工作部领导，当时就介绍他去晋察冀边区。

1949 年北京解放以后，海默就回到北京了，他穿着一身军装来找我。那时我任北京崇文区的区委书记，大家见面很高兴。我问他入党了吗，他说因为没有人证明还没入上。我一细问才知道，人家问他是谁介绍到解放区的，他说是袁缚绪，解放区的人不知道袁缚绪，我党内的名字是宋汝棼，即使说宋汝棼也可能不知道，因为那时我是个小党员。我对他说，让你的单位来了解我好了，我给你写证明。他那个时候关系在武汉中南局，后来中南局就把外调函给我，我就说明是哪一年我把他介绍到晋察冀根据地的，1953 年，他就入党了。

他调到北影后经常到我家来，当时我住在南池子南口。有一天他来了，很高兴，说挣稿费了，要请我们去全聚德吃烤鸭。那时的人认为能吃一次烤鸭是很盛大的行为，当时我爱人去了，我老母亲去没去我忘了。58 年他来了，头发很长，很为落魄的样子。我问他怎么了，怎么头发也不理。他说给他划了个“漏网右派”，还问我怕不怕右派，说别人都不敢理他，也不敢接待他了。我说你上我这里来吧，我敢理你，我接待你。那时我已经调到北京市委工__业部任副部长了，管工业口的干部和政治工作。于是，他仍旧经常来。有一天他来，我问他你喝酒吗，因为我很少喝酒，所以家里老有酒。他一看，说喝。那天他喝了不少酒，喝醉了上厕所，还把头撞墙上了。有一次他来了，说陈毅同志看了《洞箫横吹》，给他平反了。我说那太好了。那个时候他住在宝禅寺。我母亲是个小学教员，也很喜欢他。当时我们家的伙食也不好，我有五个孩子，伙食能好吗？反正有什么就给他吃什么，他也不挑食。

…………